电影《冈仁波齐》起底:第六代导演走出迷茫了吗?

时间:2017-07-02 08:31:53   |    成都玛丽亚医疗美容

《冈仁波齐》洋溢着淡淡的伤感、淡淡的温情、淡淡的执着,平铺直叙,没有太多人工添加与刻意雕琢。视野宏大,很有“飘飘何所似,天地一沙鸥”的孤寂感。因虔诚而将身体融入自然的微弱的撞击,其实正是“第六代”导演人的倔强坚守。

现在完全出于冲动进一次电影院也挺难的。票价倒不是问题,在网上总会订到优惠票,关键是时间和兴趣点。

陪爱人、孩子的时间,就只能选择动画片了。已经看了好几部动画片,制作的精致程度、深邃的普世价值观,比很多国产“大片”都强,但毕竟过了这个年龄段。

从兴趣出发,可选择的真是不多。《变形金刚》、《速度与激情》这类的纯技术、纯特效的片子,我不会再看了,太闹腾,还不如来个宫崎骏回顾展呢。

稍稍有些情节的国产惊悚片、情色片、搞笑片、青春片,我也不看。

自从港台电影衰落后,大陆直接照抄韩国还经常弄个“不着调”,误以为囤积一批“小鲜肉”就能赚几十亿票房。

中国人“钱多人傻”的时候都是在外国,在国内比谁都精,制片人在中国院线挑战国人智商,还需要重新学习一下“新常态”的国情。

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了生疏的片名《冈仁波齐》和熟悉的导演张扬,心里倒是一动。

1994年我还在北外上大二,就加入了学生会组织的电影协会。说起来是“影协”,干的事儿一点儿都不高大上。概括起来,就是用严重低于市场价的票价,看未曾公映或公映后迅速撤片的“地下电影”。

管虎的《头发乱了》、娄烨的《苏州河》、张元的《北京杂种》……第六代导演的片子,离不开狭窄的胡同、拥挤的房屋、纷乱的杂物,离不开性、暴力、摇滚、毒品,离不开阴郁、颓废、混乱和迷茫。

那个年月,“第六代”关注的是在中国经历文革、衔接改革的“垮掉”的一代青年。

1997年我大学毕业前,还看了一部路学长的《长大成人》。灰暗的东西看多了(特别是片中漂亮的女主演竟然在拍摄过程中学会了吸毒,并因吸食过量而死亡),就像后来看张艺谋拍的《归来》,感觉导演总是走不出固定的圈子、套路和视角,总留下江郎才尽的一片荒芜。

不过,《冈仁波齐》不一样。

整部影片其实更像纪录片,按照美式英语的形容,就是raw,太原生态了!

片子一开始便是西藏芒康的村民起床做饭的生活场面,而影片从始至终贯穿的也无外乎是吃住行的片段。

放牧的老爷爷聊天时,说出了自己兄弟去世、希望完成朝拜圣殿布达拉宫、圣山冈仁波齐的未尽心愿。

藏历新年前后,朝拜的事得到了家人和村里其他人的响应,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十二个人,做了行前准备。

一辆手扶拖拉机搭载着后勤补给——主要是被褥、炉子和帐篷,老爷爷举着转经筒,年轻人人手两个条石做的手板,沿着318国道开始了五体投地式的前扑跪拜,向圣地进发。

手执石质手板的人们,边走,边在头上、面前、胸前三击掌,然后纵身匍匐,两手在头前合掌,前额触地磕头,之后起身,完成一次跪拜,接着重复之前的动作,继续行进、前扑跪拜。

318国道像一条盘旋、绵长的哈达,铺在西藏群山的表面。炽烈的阳光下,柏油路上缓缓移动的人影,便是这支默默前行的朝圣队伍。

蓝灰色的夜幕中,硕大的月亮仿佛也闪耀着冷冷的蓝光。河滩边的空地上,人们七手八脚地竖起简陋的帐篷,有人在封冻的河面上凿出几块坚冰,放入水壶,生火沏茶,过年时刚刚晾干的牛排骨,便是晚饭。

大家聚拢在火炉旁,一起念经,一起咀嚼着干硬的牛排,一起敲打着生疼的手掌和胳膊。然后,挤在一起,睡下,等待下一个黎明。

日复一日,与复一月,手板的敲击声,与地面接触时的摩擦声,不过是天地间微弱的震颤,谁去理会?谁会在意?

藏历新年时“解牛的庖丁”,疲惫地仰面朝天,喘着气,旁边一个稚嫩的小女孩,只是轻轻说了句加油,继续前扑、继续前行。

屠夫也缓过神,跟随着前面的队伍,杀牛无数的他,希望用朝圣洗去自己杀生的罪孽,他甚至还恭敬地为一只蚂蚁让路。

途中发生了车祸,拖拉机被一辆越野车撞进了路边的土沟,司机连忙下车救助车里的人,并一再道歉,并说车的人有急事要赶到拉萨。

朝圣的人群点点头,没有索要任何赔偿,让司机赶路去了。拖拉机已经报废,男人人拉手推着拖斗,向前走一段,然后自己又退回刚才的起点,重新前扑、跪拜。

一路没有太多话,只有石板的敲击声、人群的诵经声,而在推拉拖斗上山的过程中,所有人都用力拖拽,在喘息声之外,他们唱起了山歌,大意是:

车上山顶,人下山脚,那是与天的约定,想起我的妈妈……

曾有一段时间,我对宗教产生了太多的怀疑,生活着见过很多信这个教、信那个道的,对他人却极刻薄、极悭吝,从不宽恕别人,还能宽恕自己吗?

这些朝圣者的“恕道”让我想起克里希那穆提的名言:

一个有爱的人是没有信仰的——他只是去爱就够了。消耗在心智活动力的人往往会有各种的信念,因为头脑总是不断地追寻安全感和保障。他永远在躲避危险,所以会不断地建立概念、信念和理想来保护自己。

我原以为克氏是在否定宗教,但影片中的这个片段告诉我,爱和宽恕并不需要以信仰和宗教的名义才能获得,心底美好、纯洁、无私的情感,其实正是信仰和宗教所追逐的境界!

一千二百多公里!朝圣的队伍到达了拉萨。老爷爷在跪拜布达拉宫后的一天,再也没有醒来。他安详地睡去了。

他的侄子接过了老人手中的转经筒,队伍向冈仁波齐进发,还有几乎同样长的路在等着他们。

雪山的乱石中,人们依然前扑跪拜,这次他们俯卧的是冻结的冰雪。

一个妇女背上,背着朝圣路上出生的儿子,仍然是十二个人,在通向雪峰的坡道上,艰难地扑倒、爬行。

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导演张扬在藏区跟拍了一年,追随这支生活中真实的朝圣队伍。

张扬为什么要这样做?

其实,整个“第六代”都在商业化与文艺范儿的矛盾中艰难跋涉。

从贾樟柯的《三峡好人》、管虎的《老炮儿》可以看出,这些先锋导演开始摆脱“第六代”惯用的、从始至终的“暗黑物质”,开始寻找亮色的希望。

口味相对“清淡”的张扬,循着藏区的清新、自然、淳朴,也在寻找爱和恕的归宿。

《冈仁波齐》很像张扬拍过的电影《洗澡》,洋溢着淡淡的伤感、淡淡的温情,平铺直叙,没有太多人工添加与刻意雕琢。

所不同的是,《冈仁波齐》的视野更宏大,更有“飘飘何所似,天地一沙鸥”的孤寂感。

因虔诚而将身体融入自然的微弱的撞击,其实正是“第六代”导演人的倔强坚守。

他们中的贾樟柯已经获得了国际影坛的认可,宁浩已经成就了票房的奇迹,但更多时候,他们也难免在“叫座不叫好”或“叫好不叫座”的尴尬中进退维谷。

光阴蹉跎,当年的新锐、新秀,如今也是年近半百了。从大学毕业到现在,也是二十五六年的岁月航程了。

其实,他们也是风餐露宿的朝圣者,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“冈仁波齐”,都有一个遥远的圣地。快了,应该不远了!